杰克·梅爾切爾的家在溫斯洛·荷馬①路上,距離畫家以前的房子很近。我們到門口時,自動門開了,另一輛奔馳車從我們身邊向黑點路方向快速駛?cè)?。在那輛奔馳車里,后面坐著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,黑色的胡子,頭戴一頂無檐便帽。兩車交匯時,我們互相看了一眼,他朝我點點頭。他看起來有點面熟,我仔細想,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。路面暢通了,我們又各自繼續(xù)前進。
梅爾切爾的家是一片白色的建筑,院內(nèi)有大大小小好幾個設計精美的花園,建筑物內(nèi)的房間不計其數(shù),如果一個人在去衛(wèi)生間的路上
①溫斯洛·荷馬(Winslow Homer,1836—1910),美國畫家。
迷路了,那得組織一個搜救隊才能把人找到。那個小胡子家伙把奔馳車停在一邊,我跟著哈羅德穿過兩扇前門,來到大廳,走進主樓梯左面的房間。那是一個書房,里面的沙發(fā)和椅子很別致。屋內(nèi)的墻三面都是書,東面墻上有一扇窗,向外能看見大海,另外在窗子旁邊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,右邊有一個小小的吧臺。
哈羅德關上門,我隨意地瀏覽了一下書架上的書目和掛在墻上的照片。書的種類從政治人物自傳到歷史巨著,有關于美國內(nèi)戰(zhàn)的,還有關于韓國和越南的,但是沒有小說。角落里放著一個帶玻璃門的小柜子,上著鎖。那里的書和其他架子上的有點不同。有《啟示錄中的神話與歷史》、《英語浪漫詩歌中的千年啟示》、《啟示錄:啟示與帝國》、《崇高的啟示》等。這是一些令人愉快的書,世界末日前的睡前讀物。另外還有一些著名藝術(shù)家的評論性傳記,如威廉·布萊克、阿爾布雷特·丟勒、老盧卡斯·克拉納赫、讓·杜維①等。再就是一些看上去像是中世紀書籍的復印本。在最上面的架子上有十二本一模一樣的很薄的書,每本都是黑色皮制的外封,每兩本的書脊上在三等分處有六條鑲金的帶子。每本書脊的底部都是希臘字母表的最后一個字母:Ω,表示最后的意思。我試探著去拉了一下書柜的門,發(fā)現(xiàn)書柜是鎖著的。
我轉(zhuǎn)過身來仔細打量墻上的照片。是一些梅爾切爾和肯尼迪、克林頓,甚至還有和吉姆·卡特的合影。其他的是梅爾切爾年輕時期的按運動項目分類的照片:比賽獲勝、假裝踢足球、被崇拜他的隊員高高舉起;也有大學頒發(fā)的證書、影星發(fā)起的慈善活動的頒獎儀式,還
①威廉·布萊克(WilliamBlake,1757—1827) ,英國詩人、畫家、雕塑家;阿爾布雷特·丟勒(Albrecht Durer,1471—1528),德國畫家、版畫家及木版畫設計家;老盧卡斯·克拉納赫(Lucas Cranach the elder,1472—1553 年),德國畫家;讓·杜維(Jean Duvet,1485—1562),法國金匠、版畫家。
有一些貧窮卻自豪的國家給他頒發(fā)的獎章。那簡直是后進生最糟糕的噩夢。
一張最近的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。照片上的梅爾切爾坐在桌子旁,左邊坐著一位六十多歲的女人,身穿一件非常精致的黑色夾克,戴著一串珍珠項鏈。梅爾切爾的右邊是那個進門時坐在奔馳車里留小胡子的男人,他旁邊的人我能認出來,因為他經(jīng)常在新聞時段出現(xiàn)在電視畫面上,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,名叫沃倫·奧貝爾,在奧貝爾、泰耶和摩斯律師事務所工作,那是波士頓最好的律師事務所。他是梅爾切爾的律師,甚至一提到他的名字就足以使對手望而卻步。每當這個律師事務所接手一個案子的時候,他們總是帶很多的律師去法庭,以至于陪審團都要沒有位子了,就連法官見到他們也覺得緊張。
看著這些照片,讓我覺得照片里沒有一個人是高興的。每個人的姿勢看起來都那么緊張,讓人感覺有更黑暗的交易正在進行,攝影師是那么的多余。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厚厚的文件,白色的咖啡杯放在一邊就像那昨日的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