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記了報名冊,王香堂長長地松了口氣,這一屆總算沒有失望。上一屆有個學生考了個全縣第三名,可是過了報名期還是沒來,最后王香堂親自上門找到那學生,一看,懷里抱一個,手里牽一個,背上背一個,家里窮到除了孩子什么都沒有的地步。一打聽才知道,學生的家長連生了五個女兒,一心想要個兒子,結果孩子越生越多,生活越來越艱難!王香堂看著那個十三歲的女孩兒,眼淚刷地一下就淌出來了,哀求學生家長讓孩子去讀書。結果人家打死都不同意,說好不容易拉扯大了一個,不幫著帶孩子讀什么書?還說知識分子逼迫窮人,揚言要去告發(fā),弄得王香堂哭笑不得,一咬牙答應承擔所有的學費,但人家還是死活不干。跟他說,你有錢供我姑娘讀書,不如給我買幾斤鹽巴吃。
那學生哭著送走了王香堂??粗∨郝槟镜哪樋?,王香堂的心一陣陣地痛楚,可有什么辦法呢?百年大計,教育為本。如果再不普及教育,這樣的事情還會延續(xù)多少年??!
三年過去了,朱自強已經報到,王香堂還要等,他一定要等所有的學生到齊。
領著朱自強交了學雜費、書費,送到宿舍里,幫著找了個靠窗的下鋪。朱自強是第一次見到上下床,覺得新鮮極了,翻上翻下玩得不亦樂乎。
豬大腸和王香堂幫著鋪床整被。這是位于二樓的宿舍,也是整個二十四班的男生宿舍,共有十五張上下床,可以住三十個人,按學校的經驗,一個班四十人,能有二十個住校就不錯了,因為縣城第一小學升學的占一半,而這些孩子家都在縣城里,不用住校。
王香堂熱心地指認了食堂,一再叮囑后天開班會,千萬不能遲到,有什么事情盡管找他,這才急匆匆地離開。他還要去迎接其他學生。
豬大腸小心地在木板樓上走著:“嘿,這板子不結實呀,要是一不小心踩斷了……”突然腳下的木板傳來幾聲吱吱響,嚇得他趕緊往后跳,可這一跳,咔嚓一聲,豬大腸的肥臉馬上嚇白了,站在那兒動也不敢動一下。朱自強也嚇得不輕,心想這要是掉下去的話……看著父親噸位十足的身體,朱自強瞄著他腳下的木板,果然裂了!
“爸!往后退,快!”
豬大腸急忙退后幾步,然后一轉身,飛快地溜到門檻上,那是墻頭位置,停下后叫道:“啥子樓板,不經踩!三兒,走走,快下樓!”
朱自強無比小心地走過去,看了看剛才豬大腸踩裂的地方,先用腳試試,再慢慢加力,最后使勁跺了一下……還好,沒有斷!
“爸,沒事了,斷不了!”
豬大腸抹了一把汗水:“那就好,走吧,都差不多了,這兩天沒什么事,剛才王老師說,你可以先去他那兒領書本,我們這會去吃碗餛飩,然后把書領了,我好早些回去,你媽一個人在家里呢?!?/p>
朱自強收拾了一下,跟著父親下山。兩人到了街上,尋到縣里的大館子,這會兒已經過了中飯時間,館子里的人很少。
“三兒我怎么覺得這一中的石梯上去難,下來容易呢?”
朱自強笑道:“爸,這就是求學的路,上去要一步步爬。書上說,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在一中讀書的人每天都要爬上這么一截,時時提醒自己呢?!?/p>
豬大腸笑呵呵地罵道:“就這張嘴會說!待會兒我就不陪你上去了,老子是殺豬的,整不成這種格式!”
朱自強點頭道:“好的,你放心回去,我一定努力讀書!”
兩大碗餛飩擺上桌子,父子兩人低下頭,稀里呼嚕地吃完了。吃完后,朱自強把父親送到車站,看著他胖墩墩的身子坐實了才離去。
第二次走上石階,朱自強想起父親的話,慢慢地一步步往上登去。小學五年,我已經走完了,接下來是初中三年、高中三年、大學四年……還有十年!十年寒窗??!想到這兒,朱自強瞇著眼開始想:武曲能在小學讀跳跳級,我一定要超過他!哼,六年的中學,我要用三年讀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