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卻怎么也沒想到,來古代僅一個月,就要去面對那么黑暗的現(xiàn)實。
步殺把昏迷中的祈然放下交到我手中,聲音平靜地道:“看著他?!?/p>
我點點頭,在客棧的臺階上坐下來,把祈然的頭枕在我腿上。到此時我才想起自己這一個月是跟祈然學(xué)了稍許醫(yī)術(shù)的,于是把上他的脈。
心驚得實在不知該如何表達(dá),祈然體內(nèi)竟仿佛有千萬股氣息在亂竄。再細(xì)察才發(fā)現(xiàn),真正紊亂的只有一股,從心口蔓延至全身各大血脈,竟仿佛在驅(qū)趕著他全身的真氣四散般。
我顫抖地縮回手,用很大的勁咬牙才能阻止眼淚溢出來。這就是步殺擔(dān)心他的原因嗎?這個傻瓜,為什么明知自己絕不可催動內(nèi)息,還要沖出來救我?我低頭看他。
他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,皮膚晶瑩如皎潔的月光。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輕抿著,卻仍是美得驚人。雖然我看不到他大部分的面容,卻能感受到沉睡中的他如嬰兒般純凈,如天使般圣潔。這樣一個人,不可能就這樣死去的!
蒙闊輕蔑地瞥了眼我和昏迷中的祈然,對步殺時卻帶了幾分敬佩,朗聲道:“你以為帶著這兩個廢物逃得掉嗎?”
步殺不說話,全身蔓延開抑制不了的殺氣。我卻抬頭,冷冷地道:“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現(xiàn)在就說出來,我怕你待會沒命發(fā)表?!?/p>
蒙闊眼中殺機(jī)陡盛,卻不答我話,對著步殺沉聲道:“‘玄武石’在哪?只要你交出來,我保證你們?nèi)齻€可以毫發(fā)無傷地離開這里。否則……”
“你這么肯定石頭在我這里?”步殺面色不變,既不承認(rèn)也不否認(rèn)。
“哼!誰不知道玄武石原本在‘青竹居士’謝家齊的身上,謝老前輩武功之強(qiáng),當(dāng)世少有人能與之匹敵,所以根本沒人敢打玄武石的主意??墒亲詮囊荒昵?,他莫名其妙地從武林中銷聲匿跡,玄武石也就不知所終了。很湊巧,我一個朋友打聽到,謝前輩失蹤前的一個月,也是你接到暗殺他命令的時間。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?你敢說不是你拿走了玄武石?”
“如果我說我不知道呢?”步殺淡淡地說,眼中有某些不知名的光芒在閃動,目光仿佛穿透了蒙闊投向很遙遠(yuǎn)的地方,像在緬懷什么舊事,但手卻握緊了刀把。
蒙闊眼珠一轉(zhuǎn),有意地瞥了我一眼,陰險地笑道:“你步殺的本事我當(dāng)然不懷疑,只要你想走,這世界上恐怕還沒有攔得住你的人。可是他們兩個呢?只要我拼著損失幾個手下,先把其中一個抓起來,你還不是要乖乖束手就擒?”
話音剛落,站在前排的幾個人雙手一抖,竟翻出一張掛滿倒刺的漁網(wǎng)。果真是有備而來。
步殺握刀的手松了下來。
“一個昏迷不醒的廢人和一個沒有武功的女人,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要先保護(hù)哪個?”
我第一次在步殺的臉上看到這種沮喪而無奈的表情。因為他看上去總是如此堅不可摧,仿佛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事能難倒他。
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驕傲如斯的人,此時此地卻不得不為了我和祈然,放下手中的刀。
“哈哈……”蒙闊大笑,“以冷血無情著稱的步殺竟然也有為了別人放下屠刀的一天?而且還是為了一個丑八怪和一個沒用的廢人?!?/p>
步殺垂下了眼簾,我能看到他眼中熊熊的怒火和一觸即發(fā)的殺氣,還有一絲對自我的厭惡和徹底悲哀。
我不知道一直在戰(zhàn)斗的他為什么要自厭,卻能深刻感受到這樣的心情。
如果不是我的無能,如果不是我的消極,祈然根本就不會躺在這里昏迷不醒。
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卑鄙。曾經(jīng),我想盡了辦法融入他們中間,說他們是我唯一的朋友。到現(xiàn)在,他們終于開始接受我了,我卻用“不能在這里留下足跡”這樣的借口,一次次冷眼旁觀,一次次把自己置身事外。
“步殺!”我開口,聲音冷如寒冰。
他回首看我,一時竟回不了神,眼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,看得我心中狠狠一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