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馬忠等那對男女離開后,才從茶樹后面怏怏的爬出來,仿佛大病初愈。馬忠踮起腳來看,只見那個女的走到水庫旁邊就不見了,而那個男的走到山頂拐了彎也隱沒在茂盛的樹后面了。
他們再無心思釣魚。他問道:“那個女的你認識么?”
馬忠說:“好像有些印象,但是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。不過那個男的我完全不認識。喂,你注意到沒有,那個男的后背上有個刀疤?!?
他細細想來,不能確定那個男的背后是不是有個刀疤。他當時有些蒙,沒有注意看。
馬忠見他沒有回答,說:“可能你沒有看到。那個刀疤很小?!?
浮標在水面默默的沉思,馬忠冷不丁的問:“喂,我們明天還來釣魚嗎?要是你沒有意見的話,我們明天還來?”
他看著馬忠別有用意的眼神,知道他的暗示--也許明天那對男女還會來這里。真是釣者之意不在魚也。他送給馬忠一個同樣的眼神,兩人一拍即合。
于是,他們天天來水庫旁邊“釣魚”,往往把魚竿往地上一插,就躲到那棵固定的茶樹后面去了。本來他們這些天也沒有釣到什么大魚,而釣些小魚根本沒有成就感。
也真是奇怪,他們等了片刻,那對男女又出現(xiàn)了。
爺爺打斷他的回憶,問道:“你注意看了他們從哪里來的嗎?”他的媽媽忙點點頭,轉過眼光盯住兒子。
他的眼珠遲鈍的轉了轉,舌頭添了添了干枯的嘴唇,緩緩說:“那個男的從山頂?shù)穆飞铣鰜恚莻€女的從水庫那邊過來。因為我們躲在茶樹后面,看不到更遠的地方?!?
他說,每次那個男的在女的身上辦完事站起來的時候,馬忠的臉上都要出一陣汗,好像每次都是馬忠在那女的身上忙活。他跟馬忠趴在茶樹后面,毛毛蟲掉在身上了都不敢出聲。
但是有一次,馬忠忍不住發(fā)出了聲音,不是因為毛毛蟲掉在他身上。
那次,正當男的在那女人的身上動作越來越快時,馬忠發(fā)出了“啊”的一聲。
他掉過頭來看馬忠,見馬忠捏著褲襠的手跟著對面的男女的頻率活動,不是以前那樣僅僅是緊緊捏住。
他連忙捂住馬忠的嘴巴,但是那聲“啊”已經傳了出去,從枯燥的知了聲中穿越而出,穿過強烈的陽光,直達那對男女的耳朵。那對男女的動作立即緩了下來。女人的頭像蛇一樣從草地上仰起來,探尋的眼睛很快找到了茶樹后面的兩個未成年人。男人順著女人的眼睛也看到了他們。
他心想,這下完了。被那個男的打一頓也就算了,就怕告訴家里了,還不被所有人恥笑?馬忠也愣住了,知道自己闖禍了,呆呆的看著那對男女,不敢動彈。
他們四人都停頓了,彼此望著。茶樹,陽光,還有樹上的知了,都靜靜看著他們,想著接下來會發(fā)生的事情。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兒,那一刻仿佛世界停止了運轉。
馬忠嘴角一拉,幾乎要哭出來。
他的心里也是嘭嘭的跳,對視著他們有些害怕,卻又不敢把眼睛挪開。
就在他要崩潰的前一秒,那個女人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。
兩個漂亮的酒窩出現(xiàn)在她那紅潤的臉上。隨即,那個男的也笑了,沒有笑聲的笑,會意的笑。他說,那個男人的笑就像爸爸知道他丟了兩元的零花錢一樣寬恕的笑,卻又不完全是這種意味。到底有什么其他的意味,他也不知道。
在那個男人對他們笑的時候,他清楚的看見了男人后背挨近頸部的地方有條細小的如蚯蚓的刀疤。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,他分明看見那個刀疤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,似乎也在對他微微笑。
而那個女人的笑,卻是很溫柔很嫵媚甚至有些誘惑的笑,令他和馬忠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回答。
那個女人松開緊抓青草的手,轉而輕柔的撫弄男人的胸脯。男人重新動作起來。不過,興致顯然沒有剛才那么高漲。
他和馬忠仍趴在茶樹后面,雖然知道茶樹都在笑話他們,可是他們不敢站起來就走。他們等那對男女像往常那樣分開,一個走向山頂,一個走向水庫,才垂頭喪氣的回到釣魚的岸邊。
回到水庫的岸堤上,他和馬忠沉默了許久,誰也不想說話,直愣愣的看著靜止不動的浮標。浮標也直愣愣的看著他們。
“他們怎么沒有責怪我們?”馬忠終于受不了這樣的氣氛,打破沉默問他道,一只手有氣無力的抽出插在泥土里的釣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