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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漓江邊的學校(下)(4)

大后方:抗戰(zhàn)八年流亡曲 作者:正一


載有周恩來題詞的《新華日報》照常出版。為了防備特務搗亂,周恩來拿起報紙,親自上街叫賣,報館同志也這樣做,把報紙送到讀者手里,至少能使讀者初步明白,皖南事變并非中央社誣蔑的所謂“新四軍抗命叛變”。

圍繞著皖南事變,周恩來展開了一系列活動。

首先,他組織力量進行宣傳,散發(fā)題為《新四軍皖南部隊慘被圍殲真相》的文章。接著,他和董必武、葉劍英等,分頭同重慶各界知名人士廣泛接觸,并親自跟國民黨左派的宋慶齡、何香凝、馮玉祥等,以及無黨派民主人士交談,通報事變真相。

了解真相以后,國民黨左派和民主進步人士曾聯(lián)名致電蔣介石,痛陳大敵當前,理應共御外侮,斥責其“剿共軍事,將足以使抗戰(zhàn)建國已成之基礎,毀于一旦”。

周恩來還親自前往英國駐華大使卡爾寓所,詳談有關皖南事變的真實情況。據(jù)此,卡爾大使不僅告誡蔣介石,促其停止國內沖突,并且電告英國政府,請英國政府出面對蔣介石施加壓力。

蘇聯(lián)駐華大使潘友新,以及武官崔可夫,了解情況后,特地向皖南事變的具體策劃者——軍委會的正副參謀總長何應欽和白崇禧提出質問,并警告說:“進攻新四軍只能有利于日本侵略者,對中國來說,內戰(zhàn)將意味著滅亡。”

周恩來會見了正在重慶訪問的美國總統(tǒng)羅斯福的代表居里。居里了解真相后向蔣介石表示,中國內部應當團結一致反對日本侵略。在國共兩黨的糾紛解決以前,中美之間的財政經(jīng)濟關系很難有所進展,——美國無法大量援華。居里的態(tài)度,對蔣介石也是很大的壓力。

周恩來還電告不久前由中國返美的著名進步記者斯特朗。斯特朗獲悉后,立即在《亞美》雜志和紐約的報紙上,披露了皖南事變的真相。

這樣,由于周恩來迅速及時和細致周到而涉及各方面的工作,在國際國內贏得了真誠的同情,使局勢的發(fā)展大出國民黨右翼勢力和蔣介石本人的意料之外,——在國內外輿論的抨擊、譴責和英美蘇三國的外交壓力下,陷于異常孤立的被動境地。3月6日,蔣介石在國民參政會發(fā)表的演說中不得不表示:“保證以后絕無剿共的軍事?!?/p>

3月14日,蔣介石約請周恩來談話,目的在于緩和氣氛,所以不再有前一時期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了,談話時并讓宋美齡在座。周恩來首先將新四軍事件和各地政治壓迫的狀況敘述了一遍。蔣介石推說那都是“底下做的”。周恩來提到部隊駐地和擴軍等問題。蔣介石雖不直接回答,但也不再講開往黃河北岸的話,卻含糊其辭地說:“只要聽從命令,一切都好說,軍隊多點,餉要多點,好說。”談話進行了半小時多,最后,蔣介石說下星期再見面。

3月25日,由宋美齡出面,宴請周恩來、鄧穎超夫婦,蔣介石以及張沖、賀耀祖在座。雖然僅僅說些表面的話,但局勢畢竟走向了一定程度的緩和。

以皖南事變?yōu)橹行牡拇舜畏垂哺叱保攒娛逻M攻開始,而以政治失敗告終。正如毛澤東致周恩來電報中所說:

蔣從來沒有如現(xiàn)在這樣受內外責難之甚,我亦從來沒有如現(xiàn)在這樣獲得如此廣大的群眾。*

蔣介石在皖南事變所表現(xiàn)出來的囂張和猖狂,無疑是他八年抗戰(zhàn)中的最大敗筆。

同樣在1941年上半年,國際上發(fā)生了一件大事,是希特勒德國悍然進攻蘇聯(lián),從而揭開了蘇聯(lián)衛(wèi)國戰(zhàn)爭的帷幕,同時也為法西斯德國自身的滅亡,開通了道路。

6月24日早晨,我在上學途中走經(jīng)陽橋西南堍,白崇禧公館北墻的貼報欄前,看到人頭攢動,都擠在那兒翹首看報呢。稍微聽幾句議論,就知道他們在德蘇兩國之間的好惡愛憎,也和我一樣分明。因為常識告訴他們,歐洲侵略者的德國,與亞洲侵略者的日本是一伙的,而被侵略的蘇聯(lián),則是同情和支持我們抗日戰(zhàn)爭的。

但我沒有在那兒逗留,因為報紙的頭條新聞已在姑丈家里看過,“德國背信棄義進攻蘇聯(lián)”,德明和我都非常激動,因為蘇聯(lián)與德國訂有“互不侵犯條約”,希特勒撕毀條約,不宣而戰(zhàn),當然是背信棄義。

在學校,上課鈴剛剛響過。我們第十班教室內,氣氛不像往日那樣平靜,顯然有些同學也見到了當天的報紙,有些緊張。大家的目光,凝視著手握報紙的郭基宏導師。

今天的第一堂是國文課,但神情嚴肅的郭導師卻并不講課,而先背了魯迅先生的一段話:

帝國主義是一定要進攻蘇聯(lián)的。蘇聯(lián)愈弄得好,它們愈急于要進攻,因為它們愈要趨于滅亡。

——魯迅先生這話是九年前講的?,F(xiàn)在,不出所料,德國帝國主義果然進攻蘇聯(lián)了。

郭導師翻開手上的報紙,要方麗斯到講壇那兒去讀報。等她讀完頭條新聞,返回課桌落座,他便發(fā)表講話??梢赃@樣認為,今天要上的完全是與國文課無關的政治時事報告。

郭導師首先講述了列寧領導的十月革命推翻腐朽黑暗的沙俄統(tǒng)治,開創(chuàng)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偉大意義,介紹了蘇聯(lián)建設社會主義過程中,史無前例地實施“五年計劃”,開展社會主義勞動競賽和“斯泰漢諾夫運動”,縮小乃至于消滅貧富差距和階級差別,將貧窮落后的農業(yè)國變成了富強先進的工業(yè)國,足以跟英、法、德、美、日等“列強”并駕齊驅。

隨后,郭導師簡單介紹社會主義蘇聯(lián)同我國的關系,跟沙俄時代的侵略與被侵略全然不同,而是平等互利關系??谷諔?zhàn)爭之初,不僅簽訂了“中蘇互不侵犯條約”,并且給予我國以真誠的同情和慷慨的援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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