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世紀的中國知識界,彌漫著反傳統(tǒng)、反儒家的風氣,“內圣成德”的學問幾乎一時歇響而成為絕學。當代新儒家的學者們,通過經典文獻的疏解和思想觀念的詮釋,使得儒家內圣成德之教(從先秦到宋明)的義理綱領與中心要旨,全副朗現(xiàn)。經過近半世紀來的持續(xù)努力,可以說已經達到客觀理解上的高峰。
而且,心性之學的疏通,又不僅限于儒家而已。道家和佛教的教義系統(tǒng),也已獲致通盤的理解和相應的表述。對于“儒、道、佛”三教所開顯的智慧,以及三教所建立的安身立命之道,此時所能提供的講述,在很多方面都已“超邁前修”,只是一般庸眾俗士懵然無所知而已。
〔申述〕
儒家的內圣成德之教,有一貫的義理綱領和中心要旨。但因清朝三百年的斷隔,文化慧命與學問義法,都隨之隱沒而不彰,到五四時代,更出現(xiàn)反文化傳統(tǒng)的巨大聲勢。此時幸有梁漱溟氏出來,高舉中國文化的大旗,以鮮活清新之言,宣示孔子的人生智慧,重開“生命化孔子”的先聲。之后,又有熊十力氏以其弘深高卓之器識,光顯古今圣賢之慧命,暢通華族文化生命之大流。他指出:涵養(yǎng)心性不應以日損為務,而當日進于弘實。故其論仁,特重“生生、剛健、炤明、通暢”之德,以期“敦仁”而“日新”參閱梁漱溟《東西文化及其哲學》,熊十力《新唯識論》、《讀經示要》各書,臺北,學生書局。。熊氏這種卓大深透的精神器識,可以視為當代新儒家的朝日初陽。
距今40年前,一部通論中國文化的最佳作品出版了,是即唐君毅先生的《中國文化之精神價值》。而他晚年陸續(xù)出版的《中國哲學原論》之《原性篇》、《原道篇》、《原教篇》唐氏所著各書,現(xiàn)已編為《唐君毅全集》,臺北,學生書局出版。,則是一廣量之大書,雖因卷帙之巨,看來只覺其渾淪一片,但讀者茍能耐心細看,亦可看出其義理觀念實前后照應,而有一自然節(jié)次貫運其間。而牟宗三先生的《才性與玄理》、《佛性與般若》、《心體與性體》三部大著牟宗三《心體與性體》,臺北,正中書局出版?!恫判耘c玄理》、《佛性與般若》與《從陸象山到劉蕺山》,皆由臺北,學生書局出版。,更分別表述了魏晉時期的“玄學”(代表道家的智慧),南北朝隋唐的“佛教”,宋明時期的“儒學(理學)”。依筆者看來,這三部書對儒、釋、道三教義理的疏導,可以說已經達到客觀理解的高峰。而三書的解析,都是根據原典文獻、順承義理綱維、依循思想脈絡而來。他對三教義理所作的推闡、引申、批判,都是義所應有、理所必然,并沒有隨意而為增損,更沒有任意強加褒貶。因此,他對儒釋道的講論,只是在“舊學高量加邃密”之中,自然引發(fā)“新知培養(yǎng)”而更趨深厚沉穩(wěn)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