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緣由情生,路隨心轉(9)

人生在哪里轉彎 作者:崔修建


你愛的人何時變得如此陌生

愛上她那年,他十八歲,在縣城一中讀高三。

她是班級里最漂亮的女生,有好多男生偷偷地給她塞情書。在她面前,他是很自卑的,因為他是土生土長的農(nóng)村孩子,家境貧寒,相貌平平。但她那甜甜的微笑,給了他莫大的鼓勵——也許她不愛他,但至少不討厭他。

他為她寫了很多情詩,連自己都感動得一塌糊涂。她終是心動了,這令他興奮不已。  

然而,待到高考發(fā)榜時,他如愿地考取了北京的一所大學,她卻落榜了。他安慰她:你肯定是緊張了,沒有發(fā)揮好,再復讀一年,我在北京等你。

她淚水漣漣地點頭,內心里滿是感激。

然而,剛剛開學不久,他便接到她的一封短信——她放棄了復讀,已去縣里的紡紗廠上班了。信中,她向他提出分手的決定。

為什么?他驚訝不已地回信追問,她卻沒有給他回音。他便慌忙請了假,選一個周末,千里迢迢地趕回那座小縣城。

黃昏時分,站在噪聲很大的紡紗廠門口,從一群群向外走的面帶疲憊的工人中間,他仔細地搜尋著那張熟悉的笑靨。

看到滿臉焦慮的他,她呆住了:你怎么跑回來了?

他心痛地望著她眉宇中掩飾不住的那一抹憂傷:我能不回來嗎?你為什么要放棄復讀?難道你忘了我們當初的誓約?

她淡淡地:這都是命運的安排,我別無選擇。

他拉住她的手,盯住她的眼睛:不要找借口,告訴我,這不是你心甘情愿的選擇。

她掙脫他的手,被轉過身去:這是我心甘情愿的選擇。從前,或許我們都太年輕。

可是,現(xiàn)在我們依然年輕??!還有很多美好的夢想,在前面等著我們呢。他猜想她心里一定有著難言的苦澀,她卻不肯向他訴說。一道無形的墻,突然橫在了兩人中間,他真切地感到了那份壓抑的痛苦。

他愴然地回到大學,再給她寫信,她亦是只字不回,仿佛對他的愛真的說走就走了。

一年后,他得知她嫁人了,娶她的那個男人比她大四歲,初中沒畢業(yè)便輟學混社會了,她的工作也是那男人在縣城紡織局當科長的父親找人安排的。

那天,他一個人在小酒館里,把自己關得酩酊大醉,嘴里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。好朋友攙著他慨嘆:最美的是初戀,最痛的是癡情。

直到大學畢業(yè)兩年后,他才從初戀失敗的陰影中走出,娶了現(xiàn)在的妻子。

時光匆匆地流逝,轉眼間,大學畢業(yè)10年了,能力出眾的他,作為組織部門重點培養(yǎng)的對象,被破格提拔,從省城選派到家鄉(xiāng)的縣城擔任工商局局長。

他是衣錦還鄉(xiāng)了,那么多的笑臉簇擁著他,那么多的贊嘆和恭維包圍著他,他卻沒有多少的歡欣,他自然地想到了她,但沒去找她,因為不知見面能說些什么。 

那天早上,他想起昨晚看到《新聞聯(lián)播》中有關食品安全的新聞,便突然決定去縣城最大的早市走走,期待能有所發(fā)現(xiàn)。

驀然,前面一陣嘈雜,一個鄉(xiāng)村潑婦般的女人,掐著粗腰,正撕扯一名市場管理員,對著那些圍觀的人們,粗大的嗓門痛述其如何掀翻了她的水果攤。那位管理人員嘴拙聲小,耐心地辯解自己根本沒掀翻她的水果攤,是她不肯交攤位費和衛(wèi)生費,動手與他推搡時自己不小心碰翻的。

走到近前,他忽然愣住了:怎么竟是她呢?穿著艷俗的花衣,昔日嬌好的面容,已布滿明顯的皺紋和黑斑,曾經(jīng)白嫩如蔥的手指變得那么粗糙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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