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雅和宇文良是青梅竹馬,可以說為了追求付雅,宇文良才報考了相同的學校。還記得付雅曾經(jīng)很納悶地問他,咱倆從小就認識,還有什么新鮮勁兒?宇文良挺正經(jīng)地說他是個念舊的人。就是這么一句不疼不癢的話,付雅就接受了宇文良的感情,從此他們展開了這段姐弟戀。這是宇文良夢寐以求了十來年的愿望,喜歡上付雅,追求她,成為戀人,一起為將來做打算……這些小小不言卻又讓宇文良倍感幸福的小打算,現(xiàn)如今成了泡影。他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回憶他跟她的點點滴滴,然后,接受了她的死。
那天晚上,他被韓楚東帶離了醫(yī)院。他不知道韓楚東準備怎么處理自己。事實上,那時候的宇文良也沒有心力去顧及這些。在經(jīng)歷了將近四個小時的車程后,宇文良被扔進了一間小小的閣樓里。韓楚東給他留下了一些錢和生活用品,約定半個月后再來接人。當時的恍惚和麻木,讓宇文良忽略了變故本身的含義,他沒有追問,只是木訥地接受了這一切。
現(xiàn)在想來,韓楚東的行為處處透著古怪。為什么要把他扔在這種龍蛇混雜的紅燈區(qū)?
通過幾天的觀察,宇文良確定這里不是海辛縣城,而是臨邊的一個小城鎮(zhèn)。宇文良從沒來過這里,但對所居住的這條巷子是有所耳聞的。這條巷子很出名,黃賭毒什么都有。記得上學那會兒,還在電視上看到過警方突擊搜查這里,當時抓了不少人。但是這玩意兒就像草原上的野草,總是能死灰復燃。他在這里住了已經(jīng)有十來天的時間,目睹了至少四次毒品交易。隱約中,他意識到韓楚東為什么把自己安排到這里來,但因為失去付雅的悲痛心情讓他無暇顧及其他事情。從自我逃避開始,焦躁、恍惚、麻木,在這個小小的閣樓里,宇文良度過了自己二十多年以來最晦暗的幾天。然而,太陽依舊會在東方升起,活下來的人們依舊要為了生活奔波。
生活不會留給你過多感懷的時間,現(xiàn)實會催促著你的腳步繼續(xù)向前,不管你愿意還是不愿意。
拎著買來的晚餐,他閃身避開因為兩個雞蛋開始大吵大鬧的女人,低著頭繼續(xù)往巷子深處走。路過一家洗頭房,濃妝艷抹的洗頭小姐又黏了上來,聲音嗲得能酸倒你的牙根兒,摟著宇文良的胳膊往店里拉扯。宇文良似乎已習慣了這種“待遇”,不動聲色地推開小姐。對面小酒館的老板娘走出來,帶著一股廉價香水和油煙子的味兒倚靠在墻上,散著渾身的勁兒,懶洋洋地打量著宇文良,“老弟,要不要進來喝一杯?姐姐請客?!?/p>
宇文良扯起一邊的嘴角,無力地笑著擺手,拒絕了她的好意。這樣反而讓老板娘更加來勁兒。為了擺脫黏人的老板娘,宇文良轉(zhuǎn)身走了一條遠路。這要穿過三條巷子才能回到他所居住的閣樓,反正也是閑得發(fā)霉了,多走幾步無所謂。
小巷子里充斥著潮濕腐爛的氣味兒,垃圾和嘔吐物隨處可見,一陣風灌進來卷著令人作嘔的味道,充斥著這個骯臟又灰暗的世界。宇文良皺皺鼻子加快腳步。走出第一個巷子口的時候,他猛地收回腳步,隱藏在墻壁側(cè)面。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,就算在白天陽光也照不進來,是那些骯臟交易的最佳場所。剛才那一眼,他看到在巷子最深處站著三個男人,男人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東西。直覺告訴宇文良,那白色的東西很可能是毒品。
現(xiàn)在,他沒有任何立場沖進去阻止這筆骯臟的交易,但付雅因為在販毒集團臥底而死的事實,讓他格外在意。他緊靠在墻壁上,屏氣凝神偷聽里面的情況。毒販具體說了什么他聽不清,聽到的只有吸毒者毫無尊嚴的哭求聲。
宇文良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地向里面看。只見那個吸毒者正跪在一個男人的腳下,抱著男人的大腿,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哭求著。那個毒販冷眼看著,順手把毒品揣進了懷里。吸毒者緊緊抓著他的褲腿,不讓他們走,腦袋用力地磕在地上,發(fā)出“咚咚咚”的聲響。毒販們厭煩地對這個給他們磕頭的人拳打腳踢,那人還在哭求著便宜一點賣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