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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日 3(3)

地獄變 作者:蔡駿


4月2日。星期一。凌晨,0點01分。

頭頂射燈再度一明一暗,腳底再度地震般的顫抖。莫星兒下意識地趴倒在地,身上裹著一件國際品牌的羊毛披風(fēng),印著九百九十八元的吊牌還沒來得及撕下,若非逃難時路過底樓那家女裝店,恐怕要在寒冷的地底凍僵了。背后還有些疼痛,那是在景觀電梯墜落時,碎玻璃扎到身上導(dǎo)致的,不知會不會留下疤痕。一個多小時沒照鏡子了,自己變成什么樣了?但愿不要像恐怖片里血流滿面的女鬼。頭發(fā)散亂在眼前,怎么梳理都沒用,不過地下大多數(shù)幸存的女人都是這副鬼樣。

莫星兒暗暗用英文罵了一句臟話。老天被這個女人的氣場嚇到,整座大樓的搖晃與巨響應(yīng)聲而止。她驚訝地從地上爬起來,將亂發(fā)捋到腦后,看著頭頂那盞燈恢復(fù)正常。

未來夢大廈,七樓,戶外用品商店。

她看到那個日本女人抱著兒子爬起來,穿著超市工作服的年輕男子也在,受傷的白領(lǐng)一臉病容,女清潔工與保安互相攙扶。穿著迪奧男裝的年輕人,面色蒼白地躲在角落發(fā)抖。

“剛才……”還是白領(lǐng)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,“是……余震……嗎?”

“也許是的吧?!比毡九溯p聲用漢語回答,看來她早已習(xí)慣了各種地震。不過,她的神情也頗恐懼,似乎從未遭遇過這么大的災(zāi)難,低頭抱緊兒子——這個大約七歲、穿著短褲的男孩皮膚像死人般蒼白,只有嘴唇是鮮艷的,讓莫星兒聯(lián)想起《暮光之城》。

穿著超市制服的男子滿臉灰塵,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讓莫星兒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。他大膽地走到中庭欄桿邊,往上望了望說:“我們上樓看一看吧?或許,樓上已經(jīng)打通了逃生的路?!?/p>

提議雖然冒險,但說到“逃生”二字,即刻獲得大家贊同。

這群被困在地下一百五十米深處的人,小心翼翼地離開七樓的戶外用品商店,各自帶上一些用得到的小物件,走進(jìn)通往更高樓層的通道。

莫星兒走在隊伍最后面。他們很快來到九樓電影院門口。

在被震得面目全非的售票窗口與賣爆米花的柜臺前,她想起今晚——不,手機(jī)上的時間已到4月2日0點11分——那是昨晚,不到兩小時前的昨晚,自己剛走出未來夢影城,腦中還殘留美國恐怖片《血腥小鎮(zhèn)》里種種噩夢般的畫面,以及一群老鼠在她鞋子上蹭來蹭去的感覺,便在景觀電梯里遭遇地震直接墜入地獄。她不敢去看那空蕩蕩的觀光電梯口。

耳邊傳來年輕保安充滿鄉(xiāng)土氣的口音:“別落下啊,快點往樓上走!”

轉(zhuǎn)眼,前頭傳來幾個男人捶胸頓足之聲——從九樓通往十樓的逃生通道全被廢墟封住了,其中還有鋼筋混凝土,天花板露出純粹的鋼鐵架構(gòu),就像一個人的血肉都已腐爛,直接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
保安再度發(fā)出恐懼的嘆息:“我的老天爺啊,連承重墻也垮塌了!”

“怎么辦?”中年女清潔工、手臂裹著繃帶的白領(lǐng),還有戴著百達(dá)翡麗的富二代,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三個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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