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景德元年即公元1004年,遼國(契丹)發(fā)生了經濟危機——歷史上,中國最悲摧的是鄰國發(fā)生災害、政變等引發(fā)的社會危機和經濟危機。一旦發(fā)生危機,人的生存就成了頭等大事,成了底線,至于生活得文明不文明、體面不體面,就不重要了。倉廩不實,禮從何來?衣食不足,榮辱何在?所以,一部中華歷史,從上古到近現(xiàn)代,就是邊鄙蠻夷對文雅的華夏文明進行侵擾、掠奪和破壞的歷史,以及頑韌的華夏文明的自我修復和發(fā)展的歷史。這是躲不開的宿命和噩夢,所以,清朝的詩人陳恭尹才發(fā)出“海水有門分上下,江山無地限華夷”這樣的千古悲鳴?,F(xiàn)代人總是說,落后就要挨打。其實,歷史事實恰恰證明:落后只是不一定能打贏,但落后并不一定就要挨打,先進才常常挨打呢!越是貧窮落后,越會天天嚷嚷著發(fā)動戰(zhàn)爭、打別人。
這一次,地處苦寒的遼國發(fā)生嚴重的經濟危機,遼主耶律隆緒和蕭太后決定對大宋朝發(fā)動戰(zhàn)爭,以緩解和轉嫁國內矛盾,并在經濟上爭取掠奪富裕的宋朝。當時的大宋朝非常富裕,富裕到什么程度?比傳說中的盛唐最富裕的時候還要富裕。剽悍勇猛的草原騎兵從華北大平原一路馳騁,很快打到了澶州城下,距離北宋的都城東京汴梁不遠了。
宋真宗根本不愿意打仗,但是,朝中主戰(zhàn)的大臣寇準對宋真宗說:咱就是要和談,也要打了再談,不能這么跟貪婪悍猾無信義的胡虜談判,必須先打一仗,而且要打贏之后,再談判。這樣就主動了,讓他們認識到咱們不是怕打仗,而是打仗對誰都不好。宋真宗采納了這個建議,御駕親征,到了澶州,軍民大振。遼兵在先行官蕭撻凜的率領下,氣焰囂張地圍住了澶州,誰料到俗話說的“人狂沒好事,狗狂挨磚頭”,不可一世的蕭撻凜正在馬上呼喝遼兵,被城上宋營中的一個神射手一箭射中腦門,當場命斃,遼軍銳氣大減,耶律隆緒和蕭太后聞兇信,很受打擊。在這種情況下,兩國談判。宋朝這邊派出的和談大使是大臣曹利用。
對戰(zhàn)爭非常不耐煩的宋真宗在曹利用臨出發(fā)前交底:領土問題,是不能談判的。錢的話好說,實在不行,給他每年援助歲幣一百萬兩也行。
宋真宗會算賬:當時打一場中等規(guī)模的戰(zhàn)爭,至少花軍費三千萬兩銀子,還不一定能打贏。所以,給它一百萬的援助,等于是大哥給小弟經濟援助,送“兇禮”了。曹利用這人很會辦事,經他與契丹談判,駁回了契丹對領土的要求,只答應給經濟援助,這就是現(xiàn)在歷史教科書上說的:每年給契丹銀十萬兩,絹二十萬匹。這比宋真宗自己給的底牌要省了很多!曹利用算是立了功。
曹利用這個人,有本事,但是也有心計,即奸詐——自古無奸不才,大奸大才。他給宋真宗匯報的時候,故意賣了個關子:當時宋真宗正在御帳內間吃飯,派內侍到外間問曹利用談判的結果,曹利用沒說話,將手指豎起來,在額頭上形成一個“三”字。內侍回奏:曹大人比畫了一個“三”字手形,沒說話。宋真宗失聲道:三百萬?這么多?他很生氣,將筷子一拍,吃不下去了。停了片刻,想想,自嘆道:三百萬就三百萬,要是能結束戰(zhàn)爭,也可以。(“姑了事,亦可了?!保┎芾迷谕饷媛犚娏?,內心竊喜。
等到面見皇帝,曹利用又裝,他跪倒磕頭,說:萬歲,臣罪該萬死,跟契丹談的結果,咱們每年要給他們的歲幣和絹加起來是三……
真宗頭都不抬,邊嘆息邊打斷他說:朕知道了,是三百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