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朝圣之心(3)

破譯藏地密碼 作者:楊新安


說這話的時候,趙靜的眼睛卻是一直望著車窗外。好像要把眼前這些無盡的大山讀個明明白白、真真切切。又好像是對誰表白此時此刻的真切感受。

在心里,我很贊同她的觀點。

從康定出發(fā)后,海拔高度一直在提高,從2000多米已經(jīng)爬到4000多米了。海拔在提高,空氣中的含氧量卻在銳意減少。空氣稀薄、道路艱險這兩大難題在考驗著我們。它不像我們平常所理解的那樣,只要意志堅定,就能戰(zhàn)勝困難。

良久,我才對趙靜說:“在川藏線上行走,考驗的是身體條件,精神考驗在其次。能不能渡過這一關(guān),在天意而不是在個人的精神意志?!?/p>

“天意?”趙靜睜大眼睛,很是驚訝,“我們怎么應(yīng)對?”

我想了想,說:“現(xiàn)在,終日坐在汽車里蜷縮著身體的我們,只需要放開胸懷、透透氣,需要自己給自己一點寬松一點自由、一片陽光一個紓解。具體的做法很簡單,深深地呼吸,讓自己氣定神閑,直面這一片荒涼。”

汽車開始沿著盤山公路在腳巴山的山腰蜿蜒而下。

川藏線其險無比,這話一點不假。

高原上的山澗、河流很多,即使不下雨,水量也很充沛,水流造成的滑坡、塌方和泥石流隨處可見。汽車繞著一個個竹筍狀的山坡攀爬前行,好不容易爬上去,又像剝竹筍似的繞下山坡。窗外的景物如走馬燈一樣不斷更換,汽車卻像是在原地踏步打轉(zhuǎn)。羊腸小道下面,就是萬丈深淵,激流奔騰,翻卷著白浪和漩渦,流向遠方。

山間,翻滾著白色浪花的江奔涌而下。

由于還不到雨季,這一帶的江水看起來沒有剛才那一段那樣咆哮、那樣湍急。腳巴山是林區(qū),山上長滿了冷杉類喬木,高達入云、枝葉繁茂。植被呈垂直分布,層次分明。谷地生長著半常綠闊葉林,西藏柏木為主的針葉林則高高聳立于山脊。崇山峻嶺間稀稀有一片青灰色的苔原,凝固著幾千幾萬年洪荒的冰冷。除此之外,谷底沒有綠樹也沒有野草。是生命從未降臨過這里,還是萌生后又被粗暴地扼殺?

而這條奔騰的江水最終在一座險峰處向別的方向流去。峽谷變得越來越深沉,公路也不得不沿著崎嶇的河谷向前延伸。有時公路有很長一段蜿蜒曲折,跨過石橋、穿過陡峭的峽谷。湍急的河流鑿刻著怪石嶙峋的山體。這里的道路十分狹窄,似乎是由無數(shù)個死角和急轉(zhuǎn)彎構(gòu)成的。

這時我發(fā)現(xiàn),次仁扎西和小劉師傅駕車技術(shù)不僅嫻熟,神情也十分地鎮(zhèn)定。當(dāng)我們因為一個急彎或一個大坑而驚呼的時候,他們幾乎面無表情,嫻熟地控制著油門和剎車,并非常迅速地調(diào)整檔位,讓車子平穩(wěn)前行。

在一次急轉(zhuǎn)彎后,邊勇壓低嗓音口氣哀婉,驚恐萬狀地對我說:“哥們兒,我真的有點想家了……”

其實我那時也有點心驚膽顫的,但是對于邊勇的過分反應(yīng)有點不屑,咧嘴干笑了一下,反問道:“怎么會有這樣的感覺呢?”

“說實話,我挺害怕的?!?/p>

“至于嗎?一切都挺正常的呀?!?/p>

“可是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,越想越害怕。”

“沒理由!”我恨恨地說,“你怎么越來越娘娘腔了?一個大男人的,別擾亂軍心,好嗎?”

他支支吾吾地說:“你瞧這路,這是人走的路嗎?嗯?”

“可是剛才你還大聲武氣地跟紅紅開玩笑呢。挺樂觀的嘛?!?/p>

“那是不一樣的感受啊?!边呌略俅伟焉ひ魤旱停f,“剛才那段路沒有這么險哪!這會兒不一樣了,你瞧、你瞧……”

邊勇把手往前方一指,“山這邊兒是懸崖,山那邊兒是條江,無論撞了哪邊兒都得玩完。是不是?再者說了……”

說到這兒,邊勇干笑兩聲,像是好幾天沒喝水?!斑@路吧……這路,它怎么就沒個盡頭?。俊?/p>

“看來,你的感受太痛苦了,需要釋懷,需要……”聽著邊勇嗡嗡低語,我一時還真找不到安慰他的語言,腦子在飛快地轉(zhuǎn)著。

“需要怎么樣、需要怎么樣?你說啊……”邊勇問。似乎急著要從我這里得到寬腸抒懷的秘方。

“楊兄,我可是拿你當(dāng)真朋友的?。 边呌乱话牙∥业氖?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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