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松山說完這話哈哈大笑,有意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郭寶昌、黃鼎二人,二人佯作沒有聽見。
左宗棠悄悄問劉典道:“喬撫臺的病重不重?”
劉典一愣,默默搖了搖頭,然后才小聲說了一句:“撫臺的氣色比座中的哪位都好!”
左宗棠苦笑了一下,清了清嗓子說道:“我們議事吧。各位都說說這仗應該怎么打?!?/p>
當晚,左宗棠在燈下給朝廷擬了四篇奏折。
一篇是《請催各省原定協(xié)餉迅速解陜救急折》,一篇是《請飭吉林將軍富明阿急調熟練炮手入陜助剿折》,一篇是《喬松年突發(fā)急病不能理事申請著劉典暫署陜西巡撫折》,一篇是《請飭吉林、黑龍江兩地將軍代購良馬將在潼關訓練騎營折》。四折之后,左宗棠又附《預陳剿撫回匪事宜》及《鮑超傷病情形》二片。
因軍情瞬息萬變,各路將領只在潼關住了兩天便飛馬回營。
臨行,左宗棠將陸續(xù)由漢口糧臺轉運來的五萬石米,分發(fā)給各路將領帶回軍中,又將手頭僅有的八萬兩餉銀交給各路將官,充各營十日之餉銀,聊穩(wěn)軍心。
左宗棠離開潼關不久,圣旨開始陸續(xù)遞進行轅。朝廷對左宗棠所請諸事一一照準,但對劉典暫署陜西巡撫一事,卻給予否決,反倒給劉典提了一格:以三品京卿幫辦陜甘軍務,算是給了左宗棠一個面子。
左宗棠有他的理由,但喬松年也有喬松年的圣恩。左宗棠雖是欽命欽差大臣、陜甘總督,但他想撤換一省巡撫,卻是不能輕易便辦到的事。左宗棠除了一個人生悶氣,無其他辦法好想。
這時,李鴻章接替曾國藩,出任欽差大臣節(jié)制河南、山東、湖北、安徽等省的剿捻各軍,同賴文光、任化邦統(tǒng)率的東捻軍作戰(zhàn);曾國藩回任兩江總督,為李鴻章督糧籌餉。
三個月后,經胡雪巖之手借到的首期洋款六十萬兩送達潼關。
胡雪巖在送給左宗棠的密信中稱:“另一百四十萬兩借款已有眉目,東亞銀已答應商借,但利息非八厘不辦。司里正通過盛杏蓀與東亞銀商談,已許到六厘,東亞銀尚未答復?!?/p>
左宗棠急忙給胡雪巖送快函一封,稱:“若東亞銀堅持非八厘不辦,亦可答應,不過改長局為短局可也?!?/p>
洋人借機抬高借款利息,這本在左宗棠的意料之中,但一下子抬高這么多,這還是讓左宗棠嚇了一跳,他只能用縮短還款日期的辦法來減少損失,除此之外,也確實沒有第二個辦法。
左宗棠收到銀子的第二天,即飛檄富明阿,請其速將代購的戰(zhàn)馬,委員送解潼關,并許以馬到即付購馬用銀。
左宗棠隨后行文各路將領,著派員到潼關領取一月餉銀。不久,從山西、河南兩省商借的軍米運抵潼關;富明阿奉旨挑選的二千五百名炮手,也已開始陸續(xù)進陜。
五千匹戰(zhàn)馬到后,左宗棠札委劉錦棠赴各營選取兵勇,另成十營騎營之數,歸劉錦棠統(tǒng)率、操練,新成騎隊各營營官,則由劉錦棠自行委派。
左宗棠經過反復思慮,決定付劉錦棠以重任,大膽使用,以解決湘楚各軍統(tǒng)兵大員接續(xù)不上的矛盾。
鮑超此次抗命不出對左宗棠打擊頗大,若湘楚各軍統(tǒng)兵大員濟濟一堂,相信鮑超是不敢以病抗命的。左宗棠已經意識到,鮑超、劉松山等一班名將老之將至,是真到了該為他們培養(yǎng)幾個替手的時候了。
左宗棠把札委劉錦棠訓練騎營的事函告于曾國藩,曾國藩回函贊之,稱其為明智之舉,又稱頌劉錦棠“日后定能創(chuàng)立蓋世奇功”。
左宗棠接信一笑,并不以為然。他一直對曾國藩的識人之學抱有懷疑。但左宗棠還是把曾國藩的回信送給劉錦棠閱看。劉錦棠的眼里流出了感激的熱淚。以后,劉錦棠更加勤奮,幾乎吃住在軍營里。閑下來,不是研讀兵書戰(zhàn)策,就是會同各營營官,探討騎營作戰(zhàn)的方法及戰(zhàn)守要略;十營又三起騎勇竟生生被他在三個月后練成。
左宗棠親赴營地來觀看騎勇的操練,看后甚覺滿意,不多幾日就命劉錦棠統(tǒng)帶著這支隊伍及原來的舊部,開赴征戰(zhàn)前線。
陜西的被動局面開始漸漸扭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