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2.智慧先生與聾啞盲先生交流之后

禪說莊子(四)知北游 作者:馮學(xué)成


“知不得問,反于白水之南,登狐闋之上?!薄鞍姿?,大家留意,為什么叫“白水”呢?“玄”是黑暗,“白”當(dāng)然是光明。光明之南,絕對的光明就是絕對黑暗?!鞍姿稀?,就是絕對光明地帶。我們知道中國人習(xí)慣的坐向是坐北朝南,南方是太陽運(yùn)行的地方,光明之南,則更加光明?!暗呛犞稀?,什么是“狐闋”?“狐”者狐疑,“闋”者空缺,空蕩蕩的,“狐闋”就是沒有狐疑,沒有思想沖動的地方?!岸每袂伞保裁词恰翱袂??心里沖動、躁動不安謂之“狂”,不知天高地厚謂之“狂”。“屈”是屈服,如冬眠一般?!翱袂卑涤魑覀兊木裆形疵葎樱幱凇跋才分窗l(fā)”的狀態(tài)。我們的心經(jīng)常處于蹦蹦跳跳的、不安分的狀態(tài),但這個不安分在這里還沒有表現(xiàn)出來,沒有被釋放出來。你看莊子用詞妙不妙!

“知以之言也問乎狂屈”,“知先生”用前面的三個問題來問“狂屈先生”??袂唬骸鞍?!予知之,將語若?!薄翱袂壬闭f:“這幾個問題我懂,我來給你解釋一下,我來告訴你。”“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”,他剛要說的時候,卻把自己準(zhǔn)備說的話忘得干干凈凈,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我們都有這樣的經(jīng)驗,有些事情,有些技巧,心里好像明明白白的,就是表達(dá)不出來。

“知不得問,反于帝宮,見黃帝而問焉”,“黃帝”是中央地帶,“玄水”在北,“白水”在南。前面《應(yīng)帝王》篇講的“儵忽”和“混沌”,在這里倒了過來,北方的“玄水”成了“混沌”,南方的白水近似于“混沌”,在這里“黃帝”反而成了“儵忽”。在中國的五行學(xué)說中,東方甲乙木,南方丙丁火,西方庚辛金,北方壬癸水,中央戊己土。木青,火赤,金白,水黑,土黃,青黃赤白黑分別代表五行顏色。黃色的戊己土居中,“黃帝”居中原,當(dāng)然恰如其分,理所當(dāng)然地被稱為“黃帝”?!胺从诘蹖m,見黃帝而問焉”,這位“黃帝”就懂。

“黃帝曰:‘無思無慮始知道’”,你不要去思,也不要去想,把你意識的閥門一關(guān)閉,你就知道了。“無處無服始安道”,哪個地方也別安住,哪里也別留戀,把一切都放下,這樣你就安于“道”了。“無從無道始得道”,你也不要找什么方法,也不要去找什么途徑,就這樣你就得道了?!包S帝”的回答了不起啊,許多學(xué)道的人、參禪的人,面對這樣的開示,絕對會佩服得五體投地,贊嘆不已。因為“黃帝”的回答,可以說是參透了玄機(jī)的祖師才說得出來。

道不是商品,不可以放在市場上自由買賣

回答完了以后,“知先生”就繼續(xù)問“黃帝”,說:“我與若知之,彼與彼不知也”,“知先生”說:“嗨呀!好舒服??!這么高妙的‘道’現(xiàn)在只有我們兩人知道,你知道,而且給我說了,這下我也知道了。而‘無為謂先生’、‘狂屈先生’他們兩位卻不知道。”

“其孰是邪?”誰是對的呢?在這里,“知先生”雖然高興,但仍有點不自信,所以才會這樣問?!包S帝”曰:“彼無為謂真是也,狂屈似之,我與汝終不近也?!薄包S帝”說“無為謂先生”才真正是體道而行,“狂屈先生”有點接近于道,而我們倆完全在大道之外,是大道的棄兒,不可靠呀!

為什么呢?“黃帝”接著又把道理擺出來,“夫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”。真正知道大道的人,他不會說的,他也無話可說;而天天在說道的人是不知“道”的。比如我天天在這里說,實際上是什么也不知,根本不懂“道”,在這里說大話。唉!的確是這樣,我們在這里說,我們不知“道”;我們在這里學(xué),我們也不知“道”;大概只有剛出世的嬰兒最知“道”,他們才最懂“道”。因為我們七竅已開,道心已死,就沒有搞頭了。所以“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,故圣人行不言之教”,真正的圣人是體道而行的,“行不言之教”的!

“道不可致,德不可至?!薄暗馈?,不像商品可以購買,它也不能被說成是目標(biāo),一個我們可以達(dá)到的目標(biāo),這是不可能的事情?!叭士蔀橐?,義可虧也?!薄叭省笔鞘裁茨??“仁”是人類社會中的產(chǎn)物,你可為,也可不為;“義”,可以有,也可以無;所以“可為也”、“可虧也”,可以損或者可以益。我們做得好,大家贊你是個仁人;做得不好,大家就說你連個義氣都沒有?!叭柿x”是社會性的,“道德”是大道的自然體現(xiàn)。大道的自然性非人力所能為,但社會性的這種“仁義”是人可為的,可加損益的。

“禮相偽也”,這里就點明了道家的社會觀念,并與儒家唱對臺戲。對“仁義”而言,還可以商量,可以有所增損;但是對“禮”而言,道家就毫不客氣,直斥為純粹是個假東西了。大家平常拱手作揖,你好,我好,大家好,存有上下尊卑,那就多余了,虛偽了。因為在大道中萬物平等,萬法平等,如果有了尊卑貴賤,對大道來說是一種褻瀆;對萬物來說,就是不公平。對大道而言,對大道的自然性而言,人的社會性,特別是社會中衍生出的“禮”是多余的,畫蛇添足而已,甚至是虛偽不實的東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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